刘平长

【预售】肖根小说本《Apologize to no one》预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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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eren:

silayloe:

肖根小说本《Apologize to no one》预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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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686.1000925.0.0.TJACaF&id=534640293087




【提醒】

1-预计发货日期为7月20日,不排除推迟会1-3天。

★请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填写能顺利收到货物的地址及电话,减少沟通上的麻烦★

2-默认快递为圆通,需顺丰、EMS或其他快递送货的读者请提前联络店长。

3-本次预售仅通贩,不能场取。

翘课吃蟹社团感谢你们的支持!



【本子信息】


封面&插画(部分插图未公开):Fugi (Twitter@Zinc_park)|

Story:@炁凛_零 

Guest:@Silayloe_Radio @麦麦_今天能撑住多少伏特呢 

封面设计:癫骨

首发2016.07.16 @魔都百合Only_716

 

【预售】肖根小说本《Apologize to no one》预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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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her love

Tseren:

肖坐在床上,被子随意裹在腰际,靴子没脱。她把床边毛绒玩具抓来看,发现黑猫的腿和尾巴脏了。她踢到它了,虽然它是黑色的但脏污还是明显。肖提着毛绒玩具的脖子瞪,暗自希望有人抢它,把自己从床上踹下。她独自坐了一会儿,对毛绒玩具失去兴趣,将之丢向床脚。这动作简单却使她虚弱,肖把手放回到腿上,摸到汗水。玩具掉在离床尾稍远的地方。她盯着它向墙壁靠去,肩膀接触墙面时几乎被冰得一抖。小熊抬头望来,它的黑眼珠比玩具漂亮得多,肖喜欢那个。她便回望小熊,呼出热气。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一直没停过,她不喜欢那个。可那个是工作的一部分。芬奇在工作,地铁站里回响着匆忙的敲键盘的声音。肖没有去看。她看小熊,回忆它好似埋怨的呜噜声,像小孩子叹气。但它不常那样。肖独自坐着,背后湿冷。她闭上眼靠在墙上。小熊在爪子上挪着脑袋,发出祈求的喉音,她却没有睁眼,只一次又一次深呼吸,想松弛下来,但有什么东西随着呼吸重复灌入,很快她就心烦意乱。她在心里把那名字揉搓了太久,终于捏碎了。肖叹了一口气,将碎片抛下,从床上起身,径直离开了地铁站。芬奇听到脚步声,便转过靠背椅瞧她的背影。她走得迅速,让他不安。他倚着椅背静静思忖,直至电话铃音将他召唤。

 

烛火照耀下,爬满雨滴的玻璃窗光芒闪烁,布莱克威尔将视线转开,仿佛无法承受这带有虚幻色彩的景致。拘谨使他的刀叉掠过盘中精致餐点时发出刺耳噪音,他忙以微笑向女伴道歉,而她眼中温柔使他沉醉,沉醉在快乐和得意中。这崭新未来的开端,仅仅一触就使他如沐春风。他举杯恭维对方美貌,同时在内心感谢新工作,新机会。他满心感激。

下一刻他诅咒生活。他诅咒红酒倾倒在特意浆洗的衬衫上,他诅咒警察,他诅咒拧翻他臂膊的灼热手掌,尤其诅咒新工作。现在好了。他努力回避思绪中涌来的鄙视眼神、无情话语,却无法避免地与女伴对上视线,并被其中惊疑刺痛。再一次。他神通广大的上司在哪儿?他的脸被按在布兰卡餐厅粗糙的白色桌布上时他想,死死盯着将他放倒的条子。后者对眼神挑衅不予理睬,甚至也未向周围被打扰的人群道歉,便押他出去。

女警察,独自抓捕,动作并不利落。完全能在上警车前挣脱,躲入夜色。他步履踉跄时心想。联系上司,要求庇护,避过风头。他尽量在混乱中盘算。直到他走出餐厅几百米,与人群视线渐远,身后警员渐渐褪下伪装,他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看到你在想约的女人面前丢丑会让我高兴,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肖说道,猛击他后脑。他立时扑倒,卧在小巷潮湿肮脏地面。肖蹲下,手撑膝头,仔细打量他。零星雨水沾湿额发,她伸手捋去水滴,思考是否要放任布莱克威尔窒息在自身呕吐物里。这同样是种缓慢痛苦的死法,更显得滑稽低贱,似乎是最佳选择。肖呼出团团热气。微雨已使她不适,她不想在这里一直看着布莱克威尔先生。于是她又戴起手套,将他拖走。

肖选了近处一间很小的安全屋,她曾一人在此过夜。这房间适合做审讯室。隔音良好,工具齐备,邻居冷淡。她用加粗的束缚带将布莱克威尔绑在椅上,做这件熟悉工作使她产生短暂的快意。而后她坐到床板上,手撑在床边,看着那个耷拉脑袋啜饮着自身投在胸前的阴影。一时间房间内只有雨一点一点敲打窗户的滴答声。

废物。她轻声对房间内倾听的空虚说。她搞不懂这废物怎么做到的,她自己可从来没做到过。她不认为他比自己强。他是个废物,外行,小角色,杀他就像丢一袋垃圾,揍他就像捶一袋面粉。她能看出来,她能感觉出来。肖不会对折磨这种废物有兴趣,甚至不会对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有什么反应。她本不该从地铁站出来。她没想过自己会来。

而现在她来了,坐在他对面,等着他醒,等得焦躁,却不懂自己为何在此。撑在床边的手一直有种被压覆的错觉,肖用余光瞥去,记忆试图用紧密的温暖感安慰她但手掌却做出激烈回应,她只看见自己的手指蜷缩,指甲陷入掌心,便不愿再等。她起身,用冷水激醒布莱克威尔,对囚犯的挣扎叫喊质询无动于衷,从大衣内侧摸出照片,悬在他上方,并在避无可避的短暂一瞥中被怒气顶撞得退后了一步。“认识她吗?”

他剧烈动作将一些水甩在肖皮肤上,肖清楚感到水的凉意在销蚀皮肤。她钳住布莱克威尔的脖子,尽管他脖颈处空气和雨水的温度使她更加难耐:“回答我,快。”

囚犯此时才看向那张照片,并如肖所料般露出讶异表情。接下来他要说什么她不难猜到。他嗡嗡嘶鸣,噪音,对她无半分意义。她注视他唇形变幻,形状纷纷扬扬掠过脑海边缘,坠落破碎在病态高烧中。

形。她抓住这个念头,将之一并丢进火海。她现在只想专注一件事——杰夫·布莱克威尔已经明白他为何要遭受即将到来的漫长痛苦。

“你狙击她,你击中了。”

囚犯茫然回望她。肖点了点头,将照片放回大衣右侧的内兜。这样就足够了……她不想让他的嚎叫成为野兽毫无意义的嚎叫。这其中应该有忏悔意味,痛悔,对既定事实的强烈否定,一场献祭,补偿,迟缓但总好过没有。

也许还有点自我安慰。肖无法克制地想到这个。根不会恨杀她的人。她只恨试图杀肖的人。想到这个,肖的嘴角古怪地抽动了几下,看上去是一个不成功的微笑,囚犯因此向她投来哀告的眼神。肖看着他,明白根不会为她将要做的事感到快慰。如果复仇不是为了安慰逝者的灵魂,那又是为了什么?

电流使这具一百六十镑的肉体震颤,肖坐回床上注视,浑身发热,嘴唇却抿成苦闷线条,显然未被满足,尽管布莱克威尔的嚎叫穿透了墙壁,直抵黑暗的最深处,但肖却什么都没听到,她盯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起了胸膛的布莱克威尔,感到一些应该是叫声的线条从身侧划过。肖迷惑于痛苦的意义,有些眩晕,仿佛又回到旋转木马周而复始的孤单旅途,伴随一种始终无法抵达的挫败感。在她身前,布莱克威尔挣扎嚎叫,哀求诅咒,失禁流涎,固定椅脚的铰链铮铮作响,肖呆呆看着这一切,没意识到电流停止了。嚎叫减轻了,从她空荡荡的内心滑过。闪电划过雨云,在短暂明亮中肖抱臂凝视布莱克威尔痉挛的面目,显得沉静又遥远,像个异族神在云上旁观焚火。


她出神了。


他的痛苦如此强烈鲜明,却被肖抛在脑后。肖转头望向窗外,纽约的雨夜最显出霓红酒绿的迷蒙,世界如此之大并且无奇不有,她经历过一切侦探小说悬疑故事的离奇情节而总能把离奇谱写到邪典,若将之诉说无人会信包括我自己但她和我一起走过这段旅程我以为会失去她但我没有,很多很多次我已经明白无法摆脱她这多有趣啊和那样一个人活在这个尽管无药可救却仍然值得为之而战的世界,她会相信我拯救我尽管枪口都戳进她的眼皮底下她会拥抱和亲吻是温暖和柔软以及不合时宜的调情上帝啊她调情不看时候我却并不真的反感哪怕是现在真的哪怕是现在如果是现在——


现在我听到她的死亡在背后尖叫。


肖在尖叫声中疼起来,那感觉像心底发炎的角落终于败坏得无法抑制,它们早先凝固结块,貌似一处自然痊愈的伤口,在她的平静淡漠下化脓,在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里迸裂。可她依然不懂这是什么,如果你叫不出来一种感情的名字那你就没有感情。疼痛不是感情,肖盯着她的囚犯心想。布莱克威尔求祷着停下但她听不见,肖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

这不是悲伤,它比之更加猛烈。他的手被束缚带勒出血痕。这不是愤怒,它比之更加深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嘴角留下血迹。这不是孤独,它比之更加狂暴。他的皮肤浮现淤血。肖看着他的生命迹象衰退,没有停手的意愿。

这……是憎恨,她想到了。她恨他。可是为什么?憎恨是软弱的感情,她不会恨。肖不会恨,她从来不恨。她不恨赫什,不恨主控,尽管他们都差点杀了她。她为什么要恨这个废物?肖不会因为他杀了根就恨他,这不是她能拥有的感情。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折磨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生不如死,这不是她的做法。

而现在肖看着他坐在自己设置的刑具里,经受一场漫长无比的酷刑。她还想继续下去。尽管她并不真的认为这一切应该发生但她还想继续下去。她伸手去拨电流的开关让他继续走向漫长痛苦的死亡——

却戛然而止。

折磨戛然而止,布莱克威尔猛然跌落回椅中,像袋烂苹果般又湿又臭。电流被切断了。肖在黑暗中眨动双眼,转向来客方向。雨点点滴滴的零碎声音落在他们之间。

“芬奇。”肖说,语气是和善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个子男人一瘸一拐走近,伸手试探椅中人的鼻息。确定他一息尚存,芬奇便示意随后而来的里瑟带走他。肖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们动作。汗水从额头滴落到她的眼睛里,她伸手揉了揉,眨了眨眼睛。她看到里瑟架着她的猎物,留给她一个意味复杂的眼神便转身走了。她克制住跳起来踹断他脚踝的冲动,看向芬奇,再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芬奇站在她充当刑具的椅子后面看她,给她展示笔记本上的机器语言。

 机器给出了他的号码。肖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我问了凶手是谁,而它给出两个回答。一个给我,一个给芬奇,这很聪明。但芬奇来这里就不明智了。思及此处,肖说道:“那天你就在她旁边。你看着她中弹。他干的。你看着她死。他干的。你要救他?”

“对。”芬奇说,“但这并不意味着——”

“为什么?”肖看着他局促地捏着椅背。“如果你不喜欢——我已经尊重过你了。我尊重你。我带他来这儿,远离你清白无辜的视线。你至少可以不看,也不来坏我的事。”

“……根不会乐见我们犯下如此暴行。”芬奇说得艰难。

“暴行?你认真的吗?”有那么一秒钟,肖看上去真的被逗乐了。“我还没忘记是谁说过‘把他们全杀了’。我比较喜欢那个你,说真的。我也会把他们全杀了,就从他开始。这很难理解吗?这很难接受吗?”

不。芬奇的心猛地抽动。这很简单。巨大的愤怒伴随肖的话再次脉动,芬奇发现自己在想象中很简单地再次说出了“把他们全杀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他们伤害到格蕾丝的话。

而他夺走了根……就从他身边……从她身边。

芬奇抚摸手掌,仿佛那些缓慢流出的、根的生命之源再一次濡湿了他的指间。他恐怕自己正滑向肖空洞的痛苦中。

杀了他。

“我们不做这样的事。”芬奇向前俯身,对肖恳求。“我们还有底线。他只不过是卒子,被人驱使,被人欺骗。我们没能挽回他,至少不要杀他。给他第二次机会,根也会如此希望。”

肖冷冷地看着他。芬奇感到气氛在变化——肖炽热的狂怒正在冷却。他几乎要以为她开始冷静。她开口说话,语气那么淡漠,好似黑夜中的冷泉。

“那么,芬奇。”肖说。“根现在又在哪儿?”

然后芬奇才会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根给过他第二次机会,她现在又在哪儿?墓穴。根放他离开,尽管她一伸手就能把他的脑袋戳烂。”怀着比才知晓此事时百倍的苦涩,肖冷冷道:“根选择仁慈,然后他杀了她,这就是他用第二次机会做的事。现在你又要施行仁慈?”

她徒劳地将冷酷的怒火撒向同伴,期望着——荒谬地期望着有人跑来平息这场纷争,那个她无限渴望的人。

“是的,你所说的一切……是的它们是真的,”芬奇低头,顿了顿,便又勇敢地正视肖的双眼:“我无法阻止你这么做。我已经没有理由。我只是想说,根不会恨他。”

肖瞪着他。她更加愤怒因为她知道他所言不虚,她想到这个,她还想到自己也不会这么做可是她就是这么做了,困惑同样在折磨身为折磨者的她。

“根不会试图复仇,这不是她想要的。”芬奇将满怀关切的眼神投向肖。“但她会为此刻的你心痛。她……她关心你。我们关心你,萨敏。”他的手做出试探的姿态,肖没有拒绝。芬奇握住肖的手,体温的交换使二者都感到不适。“你现在很糟糕,请回到地铁站,你需要医生。”

肖呼出一口热气,看着芬奇的眼睛。“我不明白,”她有点挫败地发现自己开始口齿不清:“我这是怎么了?”

芬奇回答道:“你不必通过折磨杰夫·布莱克威尔获得答案,你会知道的。”

根已经不在了。肖想要问,谁会让我知道这些?这时里瑟已经回来,上前扶住了她。肖便中断思绪,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回。在卧床休息的时间里,高烧持续折磨着她的脑袋,这个疑问被不断拉长和放大,始终回响着它自己犹疑的声音:谁会让我知道这些?

 

 

痊愈后,肖便戴上了根遗留给她的蓝牙耳机。她已躺得太久,早该去找答案。当她听到熟悉嗓音在耳边呢喃她烂熟于心的回应时,肖从心底感到了些许满足。

“你喜欢我现在的声音?”耳机中传来根的声音。肖笑了两声,殊无欢愉之意。“不,永远都不会。你·不·是·她。”

“那你为什么发笑呢,萨敏?你感觉好点了吗?”

“别那么叫我。”肖说,决定不将心中所想分享给机器。她关掉耳机,闭上眼,独自咀嚼珍贵的回忆。肖看见根坐在她床头,抚摸她因长久监禁和折磨而显得消瘦的脸庞,安慰她同时也调戏她。记忆中的自己满脸不耐,肖不禁露出深有同感的微笑。然后她听见根的甜言蜜语,关于如何扭断了玛蒂娜——那名险些置她于死的危险特工——的脖子。

“情况特殊,心肝,不然我会让她痛苦地多活一段时间。”根的声音里满是怨毒,当时便让肖不解。肖问:“你恨她?为什么?”

那时肖勉强问完便沉沉睡去,她太疲倦了。玛蒂娜死在根的手中并不让她吃惊,她睡得安稳,醒来精神振作许多,但肖此刻宁愿之后夜夜失眠,也不愿接受现在由机器转达她当时没能听到的回答。因为它不是她,它只是用她的声音说话,它只是在重复往昔,它只能向肖展示她当时没能看见的画面、没听见的话语,而这并不是肖懂得自己为何会做出那般行为的缘由。

根凝视她安眠,叹气,手指抚上她额头,抚摸那个只在噩梦中频频闪现的枪伤,根在绝望之中意识到玛蒂娜即将留给肖的临别礼物。再一次确定它从未存在后,根露出微笑,俯身亲吻肖,耳语道:“我不是恨她。我只是爱你,萨敏。”

胸中痛楚再次袭来,猛烈炽热,空洞却又充满无数细微的回响,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孤独,更不是憎恨,它是它们的总和但又超出了它们,比之它们而言更富有渴望,不再关于复仇,转而对责任充满痛苦中的执着追求。因为它,肖无法理解自己残酷的举止,也因为它,肖将会继续走下去,完成根未竟的事业。这感情是如此复杂,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能力辨认感受。

她轻声唤出。


异国之旅

Tseren:

炒冷饭,补完了后面。




      一趟普通的旅行,一些普通的纪念品,珠宝,当地的手工艺,丝巾……呃或者其他什么的。那种女人们会花十来分钟面红耳赤地讲价、成功以自己开的价格买回家(尽管还是被宰了),然后放在角落里吃灰的一切玩意儿。Root订好一张回纽约机票时,的确如是作想。
      她撇撇嘴,视线来回游荡,从卖锡制怀表的路边贩子到展示细致全套银茶具的老店,可能是被弹弓打碎了灯罩的黑铁路灯,趋青头顶上满是美杜莎纹身的打手倚着镶碎石的墙壁抽烟……啊啊,无聊,无聊。
      但是,她有点无奈地在莫斯科当地的小集市闲逛时思忖,伪装不容丝毫马虎。多事的邻居会从一次空手而归的度假开始怀疑你整个人。搞什么啊,度假都没有送给左邻右里的小礼物吗,嗯?没有小甜饼干和柠檬汽水和微笑?没有一周一次的烤肉聚会?你肯定不是好东西,值得怀疑。Root举起双手,左边比划着不高兴的邻居,右边是无可奈何的自己。
      唔,这毫无难度。她放下手,手指在胸前纠缠。
      作为一名职业黑客兼职数据掮客且兼职杀手中介,就是这么点怀疑也是很麻烦的。保持良好市民形象有助于事业发展,Root认为很有必要耗费这些金钱和时间。嗅着街道上的浓烈伏特加气味,一边说着她并不十分熟练的——好吧她得承认有点儿蹩脚——俄语,一边拿起工艺精湛的木制套娃。她掏钱时微笑。大胡子摊主递给她包装好的盒子。
但是就没什么好玩的?一点都没有?她去邮寄这些漫不经心的礼物时感到无聊。她抬起手腕看时间,一脸疲惫的工作人员被圆盘的潮汐表吸引了注意力。Root向他笑了笑,显出户外运动爱好者的开朗表情:“我丈夫的礼物。虽然看上去笨重了点儿,但很有用处噢。”
      比如存放一些杀手喜欢的高科技小玩意儿。
      “比如查看气温啊,海拔啊,之类。”
      “你丈夫真是贴心。他是个幸运的家伙。”
      “谢谢。”
      听着客套话的时候Root一直看着他的眉心。这样可以让人觉得她是在诚恳地目视自己,Root十分清楚。古板的心理医生会对这些小窍门不屑一顾,但她在研究系统理论之外也不排斥实用偏方。
      这里的一切都使她倦怠。浑浊的眼珠,愚蠢的大脑,快要坏掉的频闪的白炽灯光……无趣。她努力克服吃饱了的狮子那种懒洋洋的劲儿,把戏做全套。
      要有始有终。于是她有点羞涩于对方再一次的赞美,低头掠了掠鬓发。
      现在Root很清楚在这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眼里,自己是个活泼的已婚妇女。没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危险性。她愈发着迷地展露成熟得体的微笑,向他告别。再见,祝你一天安好。推门走出时,Root知道这男人对自己的判断全在掌握。如果现在她一脸惊慌说护照丢了,他肯定会毫无疑心走出柜台……然后。
      她从这洞察之中感到愉悦和力量。
      不过她不会那么做。她想着。人们用来判断自己是否身处危险的办法是很有效的,无关紧要的人不用为人身安全担心。但是一旦有人注意到你的无关紧要,那么危险就来临了。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某个替罪羔羊。完美的圈套,一个失业者前去刺杀应该为此负责的官员。她的设计。这是完美无缺的布局。人类邪恶心灵所塑造的完美艺术品。
确切的说,本应该完美无缺。被奇妙的“全知道”先生打破了。Root并不为后半部分报酬落空与收拾行囊逃跑感到愤怒,她只是被深深的好奇折磨着。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种求知的渴望灼烧着胸口。这是枯燥乏味生活中最强有力的调味剂,当愚弄普通人的浅淡乐趣远远不能打发无聊时,Root不断思索这件事,无法停止。无法停止。有什么事态超出掌控之外的感觉令她既焦灼又新奇。
      她感觉自己的棋盘被颠覆了。但是对手隔着一层次元般无法触及。Root完全忽略小羊皮靴子走在砖石地面发出的咯咯声。她不自觉的紧咬着牙齿。走在七月份的莫斯科的街道上,她想着一桩失败的谋杀。
      沿街的骑士雕塑坚定地望向远方。

      回到下榻的旅店时,Root几乎要起兴黑进美联航空了。她本应在亲身监督这桩跨国业务完成之后尽快返回,但是这糟糕的天气啊……她满腹不悦,手指在键盘上打转,心里明白即使篡改了调度表,任何一位眼睛没瞎的机长都会怒吼着要求重新校对的……
      看来黑客也不是万能的,对不对?她懒散地卷着自己的头发。
      还要在这乏味的城市待上十八个小时呢。Root眨眨眼,在单人床上盘膝呆坐片刻。小巧的笔记本在她腿上嗡嗡叫着。她没有插电源。过了一会儿,在室内的静寂达到顶峰时,她扭头看着窗外。
      俄罗斯的夏天短而凉爽,像冰镇过的青草地。而其余的日子里,就比较不友好了。她想着此地的气候,心想无怪于一路看到大大小小的长毛犬种,看不到眼睛的那种。
总处于一种不起眼的平静状态。被激怒时宛如恶魔。这是居住在北方寒冷地区的种族的共性吗?Root思考着,突然觉得一条这样的护卫犬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唤醒笔记本,再次确认房间外的安保监视已经停止运转了。她抽了抽鼻子,感到燥热。室内地暖被年老体衰的旅店主人视为健康良方,所以Root不得不起身去打开窗户,让满含凉意的空气拯救自己。
      手指摸过发热透明表面,Root对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试了试尴尬的笑容。轻轻的,轻轻的皱眉。让人觉得你很尴尬要怎么做?哦这真是……舌头舔过上颚。含混的发音。然后她满意地垂下嘴角。开始思考。一条护卫犬。
护卫犬!她露出不会有人看到时的喜悦表情,仿佛谵妄病的开关被人大力摁下,数不清的嗓音在她脑海里挥舞各式猛犬的图像,向她推销,向她吹嘘,向她保证。口哨声。很重的德国口音。巴拉那雪茄的烟雾。带有臭味的绒布手套。白牙齿啃咬铁丝笼的刺耳短音。旅店的墙壁和窗户被抹消了,一条黑而喧闹的甬道在Root眼前展开,她的记忆宫殿。她屏息等待着,像是教授怀着有素养的狂喜等待卷轴展开。
      取出摆放在多宝阁里的声音,色彩,气味。还有触感。这些大多数都是她从别人的生命中掠夺来的。新近的事务为这些宝藏添加了当地风味。
      Root赤脚站在旅店那色彩艳丽的传统地毯上,听着脑海中的犬贩争吵。最后她听够了对德国狼犬的诋毁。
      “我想要一条马里努阿犬。”她宣布道。快活嗓音在凉热混合的空气中微微震颤着。所有人物都被拧断发条似的停止动作。
      一阵沉默后,某个左前臂有烧伤痕迹的壮实男人对她说:“也许你会想要买条两条腿的。”
      Root向上翻了翻眼睛。她的确是在某次交锋中说过,很想要条前CIA特工似的宠物。不过,能与之相比的稀罕货色,可以在这里买到?
      男人一脸不满,很明显,Root对莫斯科的怀疑伤害了他的感情。
      可是,要不是马卡洛夫手枪突然卡了壳,你也不会眼看着自己被打死呀。Root耸耸肩。
      “那是个意外!”(Root尽可能还原他的声音)
      那么……请你告诉我,俄罗斯黑帮什么时候开始卖这种小宠物的?
      “高加索人既卖四条腿的高加索犬也卖两条腿的。”(Root对这句俏皮话很满意)
      纯正的?
      Root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兴致勃勃问道。但角色扮演到此为止了,小黑帮头目不知道更多的事情,游戏没法继续下去。Root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脑海里的亡者市集散去,她并不觉得失望。相反的,她花了点时间浏览暗网信息,如愿以偿找到高加索派的活动位置,并顺手截获一条短讯息。“鲜肉。待命。”格鲁吉亚语在线翻译这么解释道。
      她抿起嘴,觉得有趣的事情终于要开始了。她颇为期待。



      高加索黑帮更出名的生意是贩卖训练有素、专供床笫娱乐的格鲁吉亚女郎。他们并不为货物的同胞身份而难堪,相反的这些货物的良好口碑使他们有种奇妙的自豪感。相比之下,其他生意受到的重视比较少。。
      尽管如此,Root还是尝试从截获的只言片语分析着。从暗网上的黑话通讯来猜测,这次黑帮收获的是一名美国特工。在俄罗斯中意上美国货的滑稽让Root咧开笑容,接下来的描述让她笑得更欢了:这名特工在多重药物的拷问下,只来来回回说着两个词。操,狗屎。
      多好的罗马士兵。她微笑着敲击键盘,利落为自己伪造一个黑帮头目情妇的身份。现金交易,快的好。Root打出一串有着微妙语法错误的请求,她认为这符合伪装的造句能力。回应是迅速的,毕竟没人想过会有一个从德克萨斯州来的精神病到俄罗斯搅局。
      Root看了看手腕上的厚重潮汐表。还有十六个小时,她把时针的走动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就卸下了它,动身前往约定好的位置。

      两小时后,在一座灰色的石头建筑里,Root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实际上,从黑色的蒙眼带被扯下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要把这只两条腿的马里努阿犬弄回去了。身边的年轻男人为她打开拷在手腕的短锁链,漫不经心地为这些必要的冒犯道歉。你知道的,黑帮的规矩嘛。Root回以情妇那种轻佻妖媚的笑,先以略带口音的法语回说谢谢,然后吃惊打怪地说着忘记了。男人只是耸耸肩,向站在场地的货物一挥手,示意她查看。
      根本不用细看。Root站在这名被控制牢牢的特工身边,仔细端量着。这是位身材矮小的女性,年纪约在三十左右。文员是没有出售价值的,并且这个人后背那些宽厚的肌肉也在表示着自己。但她的体形并非那些举重运动员似的魁梧,而是一种精炼的有力。Root赞赏地端详着她裸露的强健大腿。她遍布伤痕的前胸。Root观察着。伤痕虽多,但都很浅,是明显经过躲避的小小代价,Root幻想着眼前的小个子特工用一点鲜血皮肉交换对面的生命,这些伤痕表露出她大胆、凶狠的作风。她的腹部有开花弹留下的爪状疤痕,这让Root肃然起敬。一般来说,中了这种恶毒子弹的人可活不到伤口痊愈呐。
      俘虏脸上那山峰一般的安静表情令Root着迷。她看过太多情绪激动、神经错乱的小白鼠了。
      她的眉目透出古波斯的风格。她的被铐在一起的手臂随意垂着。她黑色的头发散在伤痕累累的肩。她低着头。她的脖颈像羚羊跳跃时弓起的脊背。Root吸了吸气,闻到她身上血的味道。她伸出手摸了摸货物的脸,像一个准备买马的人一样,然后她摸了摸大臂,小臂,被铐住的手。这种危险的行为被制止了。Root道了歉,又开口问了句话。又问了一句。再一句。她依旧低着头,Root便尴尬地张望,向另一个人询问她的名字。Shaw,Sam·Shaw,但你可以自己叫她。身边的监视者回答。
      这时,在Root耐心的品尝中感到不耐烦的男人用含糊不清的格鲁吉亚语说着这特工至少杀了他七个手下,还是在一条狭小的巷道、受到包围的情况下。而且她也并非是因为愚蠢才进入狭窄地方的。他暗示了一下黑杀的可能,Root听懂了。而且她身后的那名特工似乎也听懂了。
      Root转过身,略微吃惊地看到那个特工,那个人一直保持沉默的灰蒙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心愿得偿了。这里有什么会让你心愿得偿?Root想着,看着那双又恢复沉默的眼睛,重新笼罩上一层淡漠、枯萎的雾气。
      “你们用什么来控制她?”Root回身问道,“我怎么相信她不会杀了我?”
      “哈,哈,小女孩儿就是爱问蠢问题。”一直坐在较远处的桌子上喝伏特加的老人开腔,拿着瓶子走到Root身边,递给她一块小巧的芯片。“找个一次性手机装上去,那东西的右手上可是有炸弹的。”
      “只是右手?”Root歪头问道,的确是个又蠢又好奇的样子。
      “对这种人来说,没有右手就是死。”老头儿又喝了一口。
      Root把芯片攥在手里。“我要了。”
      老头打量着她放在脚边的手提箱。她把那只箱子提起来,向桌子走去,在场的六个男人都在看她诱人的背影。箱子打开了。露出一个电线纠缠的起爆装置。

      按下。

      那个豹子似的特工早已经用Root塞到她手里的铁丝弄开了铐子,此时她一个迅速的前滚,和Root一起躲进了这建筑物里唯一的地下窖,桌子下面的地面小拉门。爆炸声在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头顶炸响,轰轰轰轰,摇晃,尘土,耳膜刺痛。
      如果Root拉开小门的动作晚上几秒,如果Shaw是真的听不懂她所讲的古波斯语,如果Shaw弄开手铐的动作迟钝了一些——
      这游戏太危险了,只有最疯狂的赌徒才会把命压在这些无法捉摸的可能上。不过要说入乡随俗,俄罗斯转盘这种刺激的搏命游戏,Root可以玩的更刺激更搏命,何况还有这么棒的奖励。
      “你他妈的是疯子吗?”Shaw吞咽着,受伤的喉咙很疼。在黑暗中,她看不见这个奇怪女人,只能感受到她喜悦的高烧。
      “算是吧——我只是觉得等着延迟的航班很无聊——”Root大声叫喊着,爆炸还没有停,她几乎是聋的。
      “于是你就来砸黑帮的场子?!还几乎弄死所有人?!”
      Root理所当然地吼叫着:“这太有趣了!!”
      Shaw在黑暗中咧开嘴。她也觉得这很有趣,本来她是想趁着黑帮头头站近一点的时候,用绑着炸药的右手绞住他的脖子……现在好了,省下一只右手。还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怪女人。
      爆炸声停了。Root和Shaw在地下窖里介绍彼此。美国人?美国人。神经病?神经病。突突人?突突人。现在就回去杀人?现在就回去杀人。越热闹越好?越热闹越好。外面剩下的干脆都杀了?外面剩下的干脆都杀了。一起来?一起来。
      “我是很乐意看到你的复仇的。”Root说。
      “那绝对值得票价。”Shaw说。
      “但首先我是想要一条宠物。”Root说。悄悄拿出了暗藏的电击器。俄罗斯之旅真的太有趣了,这纪念品真的太棒了,乌拉!在她的脑海里,被打死的俄罗斯头目怀着民族自豪感,赞同地点了点头。